第一座监测站点亮之後的第三个月，姬云生收到了第一批主动前来报到的守陵人。不是姬紫薇从紫薇垣派来的弟子，不是戮苍生从苏家调来的剑修，是李家的农夫。那个在传承名录上第一个签下名字的年轻农夫，带着他新婚的妻子，背着一麻袋稻种和两把锄头，从镇虚观走了几百里山路，站在归来峰哨所门口。
姬云生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李家是帝释天的守陵人，但他们没有血脉、没有灵根、没有任何修炼基础。帝释天陨落前说李家子孙世代守陵，姬云生一直以为那是一种象徵X的承诺——逢年过节去长明灯前上炷香就算守了。
「我们想在监测站旁边种地。」年轻农夫把麻袋放在地上，锄头靠在门框旁边，「先祖教帝释天做桂花酿的时候，也是在归墟之眼外围种的桂花。归墟残余对普通庄稼是剧毒，但桂花和酸木瓜能长。老烟枪说监测站旁边的土壤已经被长明灯净化过了，可以种东西。我想试试。」
姬云生带他去看了第一座监测站。长明灯在石峰顶上稳定地燃着，峰脚下的土壤被灰泥和长明灯双重净化，灰紫sE的归墟残余已经褪到了极深的土层以下。年轻农夫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说这土能种。他的妻子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铁木桂花的种子——和姬云生在归来峰後院种的是同一个品种，帝释天生前从青云宗带回来的。
「你从哪里弄到的？」
「老烟枪给的。他说是你种的铁木桂花结的第一批种子，够种满整座监测站山脚。」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年轻农夫和他的妻子在第一座监测站山脚下开垦出一小片梯田，种下了铁木桂花和酸木瓜树苗。他们没有任何本源之力，不能用帝释天金光浇灌树苗，不能用杀伐之力斩断残余侵蚀，不能用秩序之力校准土壤酸硷度。但他们会用锄头松土，会用扁担挑水，会在每天早上太yAn出来之前把每一棵树苗根部的归墟残余灰尘用手拂掉。他们拂灰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擦拭长明灯的灯座。那盏灯在他们头顶的石峰上亮着，他们在山脚下种树。
苏家的人b李家晚到了大半年。苏家第二代传人已经长成少年，背上的黑剑是他父亲亲手锻的，还没有开刃。他带着三个苏家旁支的年轻剑修，沿着归来峰到归墟之眼的方向一路斩杀残留的归墟猎犬，把所有尚在施工中的监测站周边全部清理了一遍。姬云生在哨所里收到他用剑尖刻在归墟猎犬残骸上的简报——只有八个字：「外环已清。归墟残余可控。」
顾家的人是从紫薇垣出发的。姬紫薇的旁支血脉在过去几年里新增了好几个觉醒者，都是年轻nV子，手腕上系着刚从本尊竹杖上分下来的银sE苔藓nEnG枝。她们从紫薇垣出发，逐一校准七十二座监测站的感知频率，把每一座监测站的长明灯全部同步到同一个共振频率，让散落在各处的监测站第一次连成了同一个网路。这个感知网路还很初级，不像万年後能实时传输画面和声音，只能传递极简单的讯号——正常、异常、求救。但七十二座监测站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同时闪烁，从归来峰上看过去像七十二颗同步跳动的心脏。
姬云生站在归来峰顶上看着那些灯光，回头对哨所里的老烟枪说了一句：「七十二座监测站，全部开始运转。」老烟枪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走到山崖边缘看着那些灯光。他们守了这麽多年，从两个人到四个人，从四个人到一群人。苏家的年轻剑修开始自发排班轮值，每座监测站配一名剑修和一名李家农夫，剑修清理残余，农夫种树，彼此配合不需要任何指令。李家农夫种下的铁木桂花成活率远超姬云生的预期——没有帝释天本源加持，没有至尊之力庇护，他们只是每天用手拂去树苗根部的归墟灰尘，树苗就在那双普通的手掌下稳稳地紮了根。
当天晚上，姬云生在给姬紫薇的信中写道：「七十二座监测站全部开始运转。值守人员已就位——苏家负责清理，李家负责种树，顾家负责校准。今天傍晚有一批新苏醒的感知节点接入网路，全部在归墟之眼外围，节点密度b前几年提升了将近一半。值守T系的运作状况b预期更好——苏家的轮值排班非常合理，李家的树苗成活率达到了九成以上，顾家的感知校准误差在零点几个百分点以内。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传承不断，节点永固。这句话以前只是一个概念，现在被一群握锄头的手实实在在地种进了土里。」信鹰冲入夜sE中时，天边七十二颗光点还在同步闪烁，和归来峰哨所的灯光遥相呼应。
（第十二章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窗小说;http://www.furengroup.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