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三次叹了口气,仿佛要把每一个单词都咬清楚一样缓慢的说:“我父亲是庆应大学的教授,母亲是老家名门望族的次女,这样的家庭,会是怎样的情况,相信你能想象得到。”
她圆润的手指紧紧捏合在一起,继续讲述道:“姐姐发觉自己因为强暴受孕后,感到过于羞耻,抱着能够隐瞒的侥幸心态,找了朋友配了一些古老的汉方,想要直接把孩子打掉。我听她说,她吃下药后,下身流了些血,肚子也疼了几天。她就这样单纯的认为没事了,小心翼翼的保守着自己被男人施暴的秘密。直到……直到她意识到小腹的隆起并不是因为食量的增加,月事的终止也不是因为堕胎的后遗症。最终,还是不得不告诉了父母。”
她抬起手,用拇指揉搓着眉心,小声的说:“那一年,姐姐才19岁。父亲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几天几夜不愿吃饭,母亲哭的数度昏死过去。我那时真的觉得,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也绝对不会原谅那个男人。绝对不会……”
开始察觉到美玖隐瞒了一些事,奈贺谨慎的提醒:“那……然后呢?”
“暴怒的父亲最后还是把姐姐赶出了家门。”沉浸在回忆里,明子的语气变得十分飘忽,仿佛自己也不太确认说出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那天下着很大的雪,姐姐只穿了一件和服,连围巾也没有戴。我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花中,一直哭着求父亲原谅她。后来,母亲也跪了下来,和我一起祈求父亲改变心意。”她抬起眼,望向窗外,夏季的晨光早早就开始辐射出耀目的光芒,而她的视线,却好像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雪地里,“父亲流泪了。我看的很清楚,父亲的确是哭了。但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半个字。他就那么站在门口,一直站到半夜。”
“姐姐被赶走后不久,母亲就病卧在床。父亲的气色也一天不如一天。他应该是想等姐姐回来道歉,等她给他一个原谅她的台阶。”明子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父亲病倒后,我千方百计联系上了姐姐,令我惊讶的是,姐姐生下孩子后,就被那个强暴她的男人接去了家中。那时的我,根本无法理解姐姐为什么会放下自己的倔强和尊严,成为那个男人收藏的玩物之一。直到我第一次看到美玖。”
“为了父亲的事,我对姐姐渐渐变成了怨恨,我恨她为什么始终不愿意回来求父亲一次,而是忍受着屈辱活在那个男人的羽翼下,让我无法触碰、沟通。”
明子似乎是想到什么就说出什么,语句的顺序有些微的凌乱,“美玖三岁那年,我父亲去世了。两年后,母亲也跟着去了。家中的亲属对姐姐的事表达了极大的愤怒,加上……加上我的决定,最终,姐姐也没能来参加任何一场葬礼。但我知道她来了,我其实看到她了,就在街角雨棚的下面,两次,都是在同样的位置,她牵着美玖,安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哭。那时的美玖还是小小的,十分可爱。见到我的时候,还会软软的喊我一声阿姨,我……已经五六年没听她再叫过我了……”
记忆的碎片交割中年女子本就脆弱的泪腺,她擦了擦眼角,镇定了一下情绪,接着说:“我与姐姐的关系直到母亲去世五年后才稍微得到了一些缓和。那是从我的婚礼开始得到的契机。我与新乡君结婚后,很快生下了第一个女儿,成为了母亲后,我才渐渐理解了姐姐当年承受的苦楚。所谓的自尊,和所谓的倔强,在女儿的笑容前,真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不知道是不是背负了太多苦痛,姐姐的身体一直持续的衰弱下去。要不是那个男人有丰厚的财力来供养,她恐怕很难坚持到美玖升上中学。”明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说道,“姐姐去世前,与美玖在屋中谈了一夜。我不知道她们到底谈了些什么,我只能确认,那一晚过后,美玖就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美玖了。她不再叫我阿姨,不再承认自己有爸爸,也……不愿意再住在家里,早早的搬了出去,靠那个男人支付的抚养费,开始独立生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