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哥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把搪瓷杯捧在手心暖着,哈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散开又消尽。阳回房没打断他,只默默把炉子拨旺了些,火苗舔着铁皮烟囱嗡嗡作响。宋括阳坐在斜对角的旧藤椅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没落下一个字。

        “那孩子……后来呢?”阳回房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马哥咽了口热水,喉结滚动:“同事说,程爱珠走后第三天,霍国强就来了趟学校——不是竹艺厂的工装,是套灰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还拎着两包麦乳精。他跟校长说,程老师家里出了急事,得回去照看老人,孩子也一并带走了。校长信了,毕竟霍国强那时刚提车间副主任,竹艺厂党委书记还亲自来校里夸过他‘思想进步、作风正派’。”

        宋括阳忽然翻过一页纸,铅笔在页脚画了个歪斜的叉:“竹艺厂……他调去之前,在哪?”

        “县农机厂。”小马哥脱口而出,“七九年调的,听说是厂里推荐,轻工局批的。但农机厂老职工说,霍国强在那儿干过两年钳工,后来因为偷拿铜料被开除过一次,是厂长念他爹当年修过水库才留的尾巴。”

        阳回房指尖顿住。农机厂——那正是张月荷丈夫早年供职的地方。她抬眼看向宋括阳,后者正盯着自己刚才画的叉,目光沉得像压了块青石。

        “同事还说了一件事。”小马哥放下杯子,袖口蹭了蹭鼻尖,“程爱珠走前夜,把宿舍钥匙塞给那个要好的同事,说‘要是我三个月没回来,你帮我把抽屉里那本蓝皮日记烧了’。同事没烧,藏在老家猪圈顶棚的瓦缝里,去年翻修时才找出来——可惜,被人撕了前二十页,只剩后面记着些天气和学生作业的事。”

        “撕的人……”宋括阳终于开口,嗓音沙哑,“认得字么?”

        小马哥咧嘴笑了下,带着点市井人特有的刻薄:“撕得挺齐整,边角都没毛。那人肯定不光认字,还懂怎么让纸面不显褶皱——像是常拆信封、补档案的人干的。”

        炉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阳回房起身从文件柜最底层抽出个牛皮纸袋,里面是霍去强历年评优材料复印件。她抖开其中一份泛黄的《先进工作者申报表》,手指划过“家庭主要成员”栏——赫然写着“妻:程爱珠;女:霍思思”。笔迹工整,墨色浓淡一致,绝非仓促填写。

        “这字……”她指着签名处,“是霍去强亲笔?”

        小马哥凑近眯眼细看:“不像。他签‘霍国强’三个字总爱把‘强’字最后一捺拖得老长,像条蛇尾巴。这上面‘强’字收得利索,倒像……”他突然卡住,扭头问宋括阳,“嫂子,你们局里文书科老吴,是不是也这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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