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傻柱就背着背篓准备去后山拾柴。槐花扛着画夹要跟着,说想画雪后的山林。张奶奶往她兜里塞了个烤红薯:“揣着路上吃,别冻着。”傻柱见她过来,赶紧把背篓往自己肩上挪了挪,给她腾出只手:“路滑,牵着我的手。”
山路被雪盖得软软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槐花的画夹里,已经画下了枝头的冰挂、雪地里的兽印、还有傻柱弯腰拾松针的背影——他的裤脚沾着雪,背篓里的松针堆得像座小山,松针的清香混着雪的冷冽,像种清清爽爽的日子。
她忽然发现,画夹里的每一页,都藏着点冬天的痕迹:窗纸上的冰花、炭盆的火星、雪人的红布条……就像日子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都带着雪的干净和火的暖。而傻柱手上的冻疮膏,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吸收,像层看不见的膜,护着这双撑起日子的手。
只是她没注意,画夹里那页小鸡仔的画纸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根松针,是从傻柱的背篓里掉出来的,绿得发暗,像个刚写下的顿号,却又带着层雪的白,像藏着个关于春天的伏笔。
后山的雪比院里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每一步都陷得深深的,又被自己的体重压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谁在耳边嚼着脆生生的冻梨。傻柱走在前面,背篓在身后晃悠,里面已经铺了层松针,金黄的,带着点被雪压过的潮气。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槐花,见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便弯腰在雪地上踩出串脚印:“踩着我的脚印走,省劲。”
槐花踩着他的脚印往前挪,画夹在怀里抱得紧紧的,生怕雪沫子沾到纸上。她的睫毛上结了层白霜,像落了圈碎钻,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又很快被风吹散。傻柱的脚印很大,她的脚踩进去只占了小半,鞋边沾着的雪被体温烘化,又冻成薄冰,走起路来“咔啦咔啦”响,像揣了串小铃铛。
“歇会儿吧。”傻柱在块背风的石头旁停下,从背篓里掏出个粗布包,打开是两个烤红薯,还温乎着。“张奶奶塞的,说山上冷,让揣着暖手。”他把红薯往槐花手里塞,自己留了个小的,皮都没剥就往嘴里啃,烫得直哈气,嘴角却沾着点焦黑的皮,像只偷吃东西的熊。
槐花小口啃着红薯,甜丝丝的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把冻僵的手指都焐热了些。她翻开画夹,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傻柱啃红薯时皱起的眉头,背篓里松针的纹路,石头上积雪的褶皱,都被她细细地描下来。雪光反射在纸上,晃得人眼睛发酸,她便眯起眼,凭着感觉勾勒轮廓,倒比睁着眼画得更灵动些。
“你看那棵松树。”傻柱忽然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松的枝桠被雪压得弯弯的,却没断,枝头还挂着串冰棱,像串透明的葡萄。“我爷说这样的树最有劲儿,看着弯了,其实根扎得深着呢。”他捡起块石头,往松枝上扔去,雪“哗啦”一声落下来,冰棱却纹丝不动,在阳光下闪得更亮了。
槐花赶紧把这景象画下来。松枝的弧度用淡墨勾出,冰棱用留白表现,雪落在枝桠上的厚重感,就用浓墨在底部晕染。画到傻柱扔石头的背影,她故意把他的胳膊画得粗了些,像能扛起整座山似的。傻柱凑过来看,手指在画纸上轻轻点:“这冰棱画得像,能看出凉丝丝的。”
往山里走,松针越来越厚,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傻柱弯腰拾松针的动作很熟练,一把把往背篓里塞,金黄的针梗在他手里簌簌作响。他的袖口沾着雪,冻成了硬块,却丝毫没影响动作,反倒像给手腕套了副银镯子。槐花注意到他的手套——就是张奶奶补的那副,指尖的补丁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像朵黑夜里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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