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又晴了,阳光透过窗纸照在炕上,像铺了层金。槐花醒来时,看见枕边放着双补好的鞋,鞋底的厚布上,张奶奶用青线绣了朵小小的蒲公英,绒球鼓鼓的,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她知道,这冬天的日子,就像这双鞋,虽然有裂缝,却总有人悄悄补好,缝上朵花,让它踩着霜雪,也能走出春天的模样。

        只是她没注意,画夹里那只飞鸟的翅膀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点淡淡的黄,像沾了点南瓜花的粉。

        冬至前夜,风卷着雪籽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得像春蚕啃桑叶。槐花坐在灯下给画夹装新纸,指尖划过糙面的画纸,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是傻柱从镇上回来了。

        她掀帘出去时,正撞见傻柱跺着棉鞋上的雪,肩上扛着个麻袋,麻袋口露出半截红布。“给张奶奶扯的新布,”他哈着白气笑,睫毛上沾着的雪籽亮晶晶的,“做件新棉袄,比去年的厚二寸。”三大爷从屋里探出头,手里攥着算盘:“花了多少钱?我算算够不够抵羊饲料的账。”

        张奶奶早掀了棉门帘候着,手里还攥着块刚烤热的红薯:“快进来暖和,看这冻的。”傻柱把麻袋往炕上一放,红布滑出来,是块正红的灯芯绒,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给您做件罩衣,”他挠着头,“干活时套在外面,不怕蹭脏。”

        许大茂举着相机钻进来,镜头直对着红布:“家人们看这心意!傻柱哥跑了二十里地,就为给张奶奶扯块新布,这才是咱农村人的浪漫!”他忽然把镜头转向槐花,“槐花快摸摸,这布滑溜溜的,做棉袄肯定舒服。”

        槐花指尖刚触到布面,就被张奶奶拍了下:“别瞎摸,先让你傻柱叔烤烤火。”灶膛里的火正旺,映得傻柱的脸通红,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串冰糖葫芦,糖壳冻得发脆:“给小宝和弟弟的,路上没化。”

        果然,院外传来孩子们的欢叫,小宝举着冰糖葫芦冲进屋,糖渣掉在地上,引得阿白从羊圈里探出头。“三大爷,您看这山楂多大!”小宝举到三大爷眼前,红亮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像串小灯笼。三大爷捏起一颗掂了掂:“我算过,这一串八颗,成本一块二,比买糖果划算,还开胃。”

        夜里,雪下得紧了,院角的柴火堆渐渐被雪埋住,像座小小的雪山。槐花趴在窗边画雪景,笔尖在纸上勾勒出雪压松枝的模样,忽然看见傻柱提着马灯往羊圈走,马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出个暖黄的圈。

        “给阿白加把草,”他隔着栏杆摸阿白的头,雨生和润苗挤在母亲怀里,小绒则蹭着他的裤腿,“天冷,多吃点才抗冻。”马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角的细纹——去年冬天还没这么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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