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她发出一声极其悠长的,充满了无限感慨的叹息,“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搂着你睡了……”

        一只柔软温暖的手臂,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胸前,将我半拥入怀。

        “记得那时候,你才这么大一点点……”她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情欲的成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母亲的,最纯粹的温柔与怀念,“小小的,软软的,像个瓷娃娃,生怕一碰就碎了。每天晚上,都要娘搂着,才能睡得着。”

        这突如其来温馨到了极点的对话,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让我那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几乎要爆炸的心,奇迹般地,缓缓平复了下来。

        我依旧闭着眼睛,但那紧绷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些许。

        母亲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变化,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她那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时一样。

        她的声音,也变得悠远而飘忽,仿佛要将这十几年来,所有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和孤独,都向我这个唯一的听众,尽数倾诉。

        “夜儿,你知道吗?朝堂之上,远比北境的战场,要可怕得多。”

        “在战场上,敌人就在你面前,你看得见,摸得着。他们的刀砍过来,你知道该如何去挡;他们的斧劈下来,你知道该如何去躲。输了,不过是死。可是在朝堂上,那些所谓的同僚,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武将,他们捅向你的刀子,是看不见的。”

        “他们会笑着,称赞你为‘国之栋梁’,为你请功,为你加爵。转过头,就会向皇帝上奏,说你拥兵自重,功高震主。他们会用最华丽的辞藻,来构筑最恶毒的陷阱,让你防不胜防。”

        “还有这北境……”她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疲惫与悲悯,“我们身后是手无寸铁的北境子民,而我们面对的,是如同蝗虫般无穷无尽的蛮族。我每天都在杀人,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可杀戮换不来真正的和平,只能勉强维持着这道脆弱的防线。我也会怕,也会累。但我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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