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半的通化街,有着与几个小时前截然不同的冷冽。
夜市的霓虹灯早已熄灭,狂欢後的街道显得有些空旷寥落。风刮过空荡荡的柏油路,卷起几张残破的塑胶袋。那些白日里神采奕奕的招牌,此时在灰蓝sE的晨光中,像是一群宿醉未醒的老人。
林秀蔓与陈雨桐并肩走在街头。雨桐的相机此时端端正正地挂在x前,双手cHa在大衣口袋里,眼底下带着一圈熬夜後的青黑,整个人显得有些恹恹的。而秀蔓虽然也一夜未眠,但脊椎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脸sE在晨雾中透着一丝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们在一家依旧亮着惨白日光灯管的老字号豆浆店前停下。
店门口架着一口巨大的平底铁锅,老板正一铲一铲地翻动着金hsU脆的油条;而店内最深处,几口大铁锅里正翻滚着r白sE的YeT,一阵阵纯粹、厚实、带着微微焦香的豆香,随着滚烫的蒸气弥漫到街道上,将早晨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二○二六年的台北,能通宵营业、安慰所有不睡灵魂的地方,大概也只剩豆浆店了。」雨桐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沙哑的磁X。
「JiNg确地说,中式点心豆浆店的兴起,是战後的事情了。」秀蔓走进店里,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看着蒸腾的锅炉轻声说:
「日治时期台湾人早起多喝稀饭或食味噌汤。战後大批外省移民迁台,将眷村的烧饼、油条与磨豆浆的习惯带了进来。这原本是北方人的早餐,却在台北的夜里,成了不归人的消夜,甚至是劳动者拂晓时分的慰藉。这是一杯包容了迁徙与融合的墨水。」
「两碗热豆浆,一份现炸油条!」雨桐转头向店内喊道,随即整个人有些无力地趴在有些油腻的木桌上,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秀蔓。
「怎麽了?一直看我。」秀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手指下意识地在乾净的桌面上画着圆圈。
「没什麽。只是觉得,熬了一整夜,听林教授讲历史,好像也挺提神的。」雨桐笑着说,眼神里多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依赖与疲惫,「秀蔓,你都不累吗?」
「习惯了。做文献整理时,经常一抬头就是天亮。」秀蔓淡淡地笑着,眼神温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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