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有什么?芦苇、高粱、玉米、野兔、孢子和狼,连大喇叭和红袖标都在这里失去了踪影……十一个大队并没几户人家,住得又分散,我们这些下放人员暂居的大队部反而成了方圆几里最大的人类聚集区……小礼庄东面是一个干涸的野湖,近千亩的芦苇丛使得它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依旧是平海最大的芦苇制品供应地。父亲他们要对付的就是这些芦苇,忙时开荒种地,闲时打苇箔、扎苇席,繁重的劳动外是排练样板戏和政治学习……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政治学习的重头戏都是自我批斗会,一般在晚上,由革委会派员监督,有时也有其他村民参加,规则很简单,就是下放人员轮番上前,一面接受批评,一面自我反省,尽管依旧光怪陆离,但对十二岁的我来说,此番场景已毫无神秘性可言……革委会扎在几公里外的邱庄大队,监督员也是邱庄村民,三十来岁,少了一只耳朵,脾气暴躁,数次他把这些”文艺黑线人物“打得站不起来,却从来没人反抗,直到有次同院的知青们看不下去,把”一只耳“揍了一顿,他才收敛了许多……所以对知青,我是心生好感的,当时我想象自己远在北大荒的姐姐也是这么英姿飒爽,虽然她曾让父母伤心过……撇开这些,在孩子眼中,世界终归是新奇的,特别是一望无垠的芦苇丛,当你站在秋天的平河大堤上,感受着眼前那片毛茸茸的海洋……到74年初夏,我己能独自一人钻进芦苇丛里,一下午摸上三四斤的苇鸲蛋,还有刚出壳的小苇鸲,现在看来残忍,但在当时却是我们为数不多能改善伙食的机会……尽管一下雨棚子里就漏水,那年夏天结束之前,母亲总算是放弃了有朝一日返回城里的奢望……”
《平海晚报》上面是一摞平阳本地报纸,彩印的头版头条几个大字分外醒目:咱沉香湖也有自己的五星级大酒店啦!
感叹号是三个,一个比一个大。
如你所料,正是宏达大酒店,从照片上看像什么外星物种落在湖畔的巨型砂锅。
据介绍,该酒店总占地82亩,涵盖餐饮、住宿、洗浴、观光以及各种水上娱乐设施,“可谓综合性度假酒店的集大成者”。
有意思的是,鼓吹奢华之外,报道又说,别看五星级,酒店对外提供了诸多平价餐饮和平价服务,酒店副总经理接受采访时表示,既然选择开在景区,当然是为广大游客服务的,满足大众需求永远会放在我们的第一位。
整篇报道文笔华丽、内容丰富、叙事老练、跌宕起伏,令人深深折服。
我点上一支烟,说:“平价好啊。”
“怎么可能平价?”陈瑶不屑地歪了一下嘴,“平价菜可不一定卖平价。”
她说的很有道埋,我想反驳,却无话可说,只能“靠”一声,在身前的小屁股上捏了一把。
五月三号当晚陈瑶发短信来报个平安后,便再无音讯,我没事撂过去的短信和QQ也石沉大海,但在当时,这些并没引起我的注意——老实说,对那几天里焦头烂额的我来说,一切都如初夏的晚风抚起窗帘般稀松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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