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括阳点头,从饼干盒底层摸出个火柴盒。盒面印着褪色的“安阳市竹艺厂福利品”,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生锈的铜质顶针。他把它搁在台灯下,光斑映出内圈刻的两个小字:珠强。

        “霍去强当钳工时,给自己打过三枚顶针。”宋括阳说,“程爱珠留下的唯一遗物,就是这枚——她死前攥在手里,指甲缝里全是铜绿。”

        阳回房拿起顶针,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窗外雪粒开始簌簌敲窗,像无数细小的鼓点。她忽然想起澳门葛总电话里的话:“你们蜜菊飞蜂系列,焰色里加了锶盐吧?老外说像晚霞烧透了海。”

        晚霞烧透海——多美的比喻。可真正烧透的,从来不是海,而是人心里那点未冷的灰烬。

        她把顶针放回火柴盒,合上盖子时听见细微的咔哒声。宋括阳已经重新翻开笔记本,在“霍去强”名字旁画了三道横线,每道下面标注着:农机厂(偷铜)、竹艺厂(升迁)、去管局(扩建)。最后一道横线末端,他用力点了个黑点。

        “新厂房的地基,”宋括阳说,“明天我去现场看看。”

        阳回房明白他的意思。地基之下埋着三十年前的谎言,而他们要做的,不是挖开它,而是往裂缝里灌进滚烫的水泥——让所有坍塌的痕迹,都成为支撑新楼的筋骨。

        她转身拉开抽屉,取出澳门参赛的最终版设计图。图纸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右下角用红笔圈出关键参数:燃放时间187秒,色阶过渡误差≤0.3%,安全仰角42度。旁边空白处,她用铅笔补了行小字:“若遇强风,启用B方案——改用磷光粉替代部分硝酸锶。”

        宋括阳的目光扫过那行字,忽然伸手按住她握笔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B方案不用改。”他说,“磷光粉成本太高,海关抽检可能卡住。用你上次说的‘双层铝箔包裹法’,把硝酸锶分装在两层箔片里,风速超过五级时,外层箔片延时熔解——既保色稳,又控成本。”

        阳回房怔住。那方法是她上周熬夜时随口提的设想,连实验数据都没测过。可此刻宋括阳说得笃定,仿佛早已看过成百次焰火在风中绽放的轨迹。

        “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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