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到了。”他松开手,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齿轮,“梦见澳门塔顶的烟花,炸开时像一朵旋转的蓝玫瑰。花瓣边缘……都是你设计的磷光纹路。”
炉火将熄,余烬暗红。阳回房低头看着图纸上那个齿轮,齿牙咬合处,隐约透出底下被覆盖的旧字迹——那是她初稿里写的“思思”,后来被红笔狠狠划掉,墨迹泅开成一片混沌的云。
雪下得更密了。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家提前放的开门炮。烟硝味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蜡烛将尽的微甜气息,浮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她忽然想起霍思思昨天送来的腊梅枝——瓶里水已浑浊,花瓣却愈发鲜亮,边缘卷曲如初绽的唇。那孩子站在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宋伯伯说,等我考上美院,就教我画烟花。”
宋括阳当时笑着摸她头:“先把你数学考过九十分,再谈画画。”
霍思思认真点头,睫毛在雪光里颤动,像停驻的蝶翼。
阳回房把图纸轻轻压平,指尖停在“双层铝箔”四个字上。窗外雪光映在纸上,把那些墨线照得纤毫毕现——原来最锋利的刀,并不需要寒光凛凛;它只是安静伏在纸页背面,等一个恰好的角度,便将所有虚妄削成薄如蝉翼的真相。
她抬眼看向宋括阳,他正把火柴盒推回书架深处。盒底与木板摩擦,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叹息。
“明早七点,”她说,“带铲子。”
宋括阳颔首,顺手捻灭了蜡烛。黑暗温柔漫上来,唯有雪光在窗上流淌,如一条无声奔涌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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