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鸣笛时,赵守义忽然从车窗探出头,手里举着那半块发黑的青稞饼:“满仓,磨盘要是长出树,给我留片叶子!”王满仓挥着手,看着火车变成个小黑点,忽然发现磨盘中央的槐树种,不知何时冒出了点绿芽,像颗没睡醒的星星。
李桂芝把乐谱小心地夹在绘本里,和赵守义的信放在一起。“这下热闹了,”她往磨盘边撒了把小米,“磨盘不光要磨面,还得听新歌,盼发芽。”王满仓没说话,推起磨棍转起来,磨盘的“吱呀”声里,远处的铁轨又传来“哐当”声,像在应和赵小乐的歌,一句一句,把日子磨成了诗。
秋收的玉米堆在院角,像座小金山。王小轨的直播间里,有人订了明年的新面,有人问槐树种发芽了没,还有人寄来各种种子,说要让磨盘当“园丁”。王满仓每天推完磨,就往圆孔里浇点水,看着那点绿芽慢慢长高,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剧组寄来的样片到了,王满仓在电视上看见自己推着磨盘,赵守义添着青稞,赵小乐唱着歌,忽然觉得这老磨盘真成了明星,连石缝里的玉米面都闪着光。李桂芝看着看着,忽然指着屏幕:“你看,咱的磨盘比道具的亮!”
入冬前,文化站的人送来块新牌子,上面写着“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王家石磨”。王满仓没把牌子钉在树上,而是放在磨盘边,让它陪着磨盘转。下雪那天,他蹲在磨盘边,看见槐树苗的叶子上落了层雪,像穿了件白棉袄。
“明年就能长到磨盘高了,”李桂芝往他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到时候让小乐给它写首‘树歌’。”王满仓咬着红薯,甜香混着烟火气在舌尖散开,忽然听见磨盘的“吱呀”声——不是风刮的,是他心里的,像在说:“转着,就有盼头。”
雪越下越大,把磨盘盖得像块白玉。远处的铁轨被雪埋了,火车的鸣笛声变得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王满仓往磨眼里添了把玉米,推起来,磨盘转着,雪沫子从石缝里飞出来,像撒了把碎盐。李桂芝站在廊下看着,银镯子在雪光里闪着亮,忽然喊:“该蒸窝窝了,新磨的玉米面,甜着呢!”
青石巷深处的老油坊,木招牌上的“胡记”二字被百年油烟熏得发黑。胡德山踩着晨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檐角的铜铃晃了晃,坠着的油布穗子滴下两滴金黄的菜籽油,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亮斑。
“爹,城东的连锁超市又来电话,说要订两百桶精炼油。”儿子胡小满蹲在灶台边刷手机,屏幕映得他脸上泛着蓝光,“他们说咱这古法榨的油颜色深,年轻人不爱买。”
胡德山没接话,往巨大的木质榨油机里填油菜籽。油籽在铁锅里翻炒过,带着焦香,落入榨膛时发出簌簌的响。他摸了摸榨机上的铁箍,那是光绪年间的老铁匠打的,锈迹斑斑的表面还能摸到凹凸的花纹。“机器榨的油没魂,”他终于开口,声音混着灶膛里的噼啪声,“咱这油,得经三遍火、五遍压,才有股子较劲的香。”
后院传来木桶滚动的声响,胡家婶子提着刚滤好的原油走来,粗布围裙上沾着油星子。“小满他爹,张家媳妇要的月子油滤好了,你尝尝这成色。”她舀起一勺油,透亮的金黄在晨光里流动,像融化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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